人啊千万别太折腾！我堂妹，35岁，在水利局上班，嫌老公没本事，天天吵天天闹，最后真把婚离了。转身嫁了个五十多岁做生意的男人，人家也是离过婚的，俩人后来又生了个女儿。婶子气得三天没吃饭，说：“你都三十五的人了，孩子都那么大了，折腾个啥？”堂妹把筷子一放：“妈，我这一辈子不能就这么凑合。”她筷子放得响，碗沿磕出一声脆响，婶子眼皮跳了跳，没再吭声。前头那个妹夫姓陈，在自来水公司上班，人老实，话不多。家里做饭是他，接送孩子也是他。堂妹嫌他没能耐，说人家老公一年挣多少多少，他就那点死工资。其实小陈人不差，就是嘴笨，不会来事。逢年过节来婶子家，坐那儿半天蹦不出几个字。堂妹刚嫁过去那两年，日子也还行。小陈虽然挣得不多，但月月工资都交给她。后来堂妹单位里几个姐妹，今天这个换车，明天那个换房，堂妹回来就看小陈不顺眼。听说水利局这种单位，工资不高但稳当，堂妹当初就是图这个才考的，可稳当日子过久了，她又嫌没滋味。有一回过年，小陈提了两箱奶来，堂妹当着亲戚面说：“就这点东西，你也拿得出手？”小陈脸涨得通红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。婶子出来打圆场，堂妹摔了门进屋了。后来有一回堂妹加班，让小陈去接儿子。小陈那天单位有事，晚了半小时。堂妹回家看见儿子一个人在校门口站着，跟小陈大吵一架。小陈说：“我实在是走不开。”堂妹说：“你哪天走得开？你这一辈子都走不开。”吵了两年，到底离了。儿子归小陈，堂妹净身出户。她说她什么都不要，就要自由。后来经人介绍，认识了老周。老周五十三，做建材生意，离过婚，听说前头那个分了不少钱。老周追堂妹那阵，出手大方。今天送条丝巾，明天请吃西餐。堂妹跟我说：“这才叫过日子。”婚礼在酒店办的，摆了二十桌。婶子那天穿了件红旗袍，笑得合不拢嘴。转年堂妹生了个女儿。老周高兴，请了月嫂，又请了保姆。满月酒上，老周抱着女儿到处敬酒，堂妹坐在那儿，脸上有光。老周给女儿买最好的奶粉，堂妹说这回总算没亏着孩子。可老周前头那个儿子，隔三差五来要钱，堂妹嘴上不说，剥橘子的手却慢了下来。出了月子，老周就开始忙了。有时候去外地，一走一星期。堂妹一个人带女儿，保姆换了三个，不是嫌这就是嫌那。有一回我去看她，她窝在沙发上喂奶，头发拿夹子随便一别，黑眼圈重得跟画了妆似的。我说：“累不累？”她说：“累啥，比上班轻省。”可她说话的时候眼睛没看我，盯着窗外。窗外啥也没有，就一棵光秃秃的梧桐树。那天我走的时候，在玄关鞋柜上看见一张照片。旧相框，边角都磨白了，里头是堂妹、小陈还有儿子，儿子骑在她脖子上，小陈在旁边扶着，三个人都笑。不知道什么时候搁那儿的，夹在一堆杂物中间。我没问。后来听我妈说，堂妹儿子每周末来找她。老周不太乐意，说孩子闹腾，影响他休息。堂妹就带儿子在楼下玩，有时候去快餐店坐一下午。儿子爱吃薯条，堂妹给他点一份，自己坐对面看着。儿子让她吃，她说妈不饿。那家快餐店玻璃上贴着“第二份半价”，堂妹一次也没点过第二份。有一回我妈去堂妹家，正赶上儿子走。小孩背着书包下楼，堂妹站在窗户那儿看。我妈说，堂妹看着看着，突然说了一句：“妈，小陈那人，其实挺好的。”我妈没接话，也不知道咋接。再后来，堂妹回娘家的次数少了。偶尔回来，也不提老周。婶子问她过得咋样，她说“挺好”，语气跟从前说“凑合”的时候一模一样。上个月我去婶子家，正好堂妹也在。她瘦了不少，穿一件灰毛衣，头发剪短了。儿子也在，在客厅写作业。小孩写一会儿抬头问：“妈，我爸说下周带我去钓鱼，你去不去？”堂妹正在剥橘子，手停了一下。“你去吧，妈有事。”儿子哦了一声，低头接着写。堂妹把剥好的橘子递过去，儿子接过来吃了。她看着儿子吃橘子的样子，嘴角动了动，没说话。手在膝盖上搓了两下，指甲边缘起了倒刺，她一下一下抠着，抠出了血丝也没停。那天下午我走的时候，在楼下看见她儿子蹲在花坛边上等他爸来接。小孩手里攥着个东西，我走近一看，是个旧保温杯，银灰色的，小陈以前上下班带的那种，漆都掉了好几块。堂妹从楼道里出来，手里拎着儿子的书包。儿子把保温杯举起来：“妈，这个给你，我爸说这个保温好，你胃不好。”堂妹蹲下来，接过保温杯，翻过来看了看。杯底有道划痕，是以前小陈骑车摔的那次磕的。她没说话，把杯子塞回儿子书包里，拉链拉好。“拿回去，跟你爸说，让他自己用。”儿子背着书包跑了。堂妹站起来，手在脸上抹了一下。风挺大，我以为她迷了眼。说实话，我也不知道她后不后悔。日子是她自己选的，苦也好甜也好，都得自己咽。只是有时候想，人这一辈子折腾来折腾去，到底图个啥？你说，要是你，转了一大圈才发现想要的其实一开始就在手里攥着，你会回头吗？
